一、对煤炭事故的几种误解
7月11日,一声巨响,83名矿工的鲜血再次将中国煤炭染红。8月7日,广东大兴煤矿一百多人死亡。8月8日,六盘水十四人死亡,二人失踪,“煤吃人”的说法不断得到了印证。
这几年来,我国对煤炭行业的整改不可谓不用力:行政的,司法的,社会的,舆论的,……但正象社会上所说的一样:越是整改,越出问题。而且事故似乎是越来越大,动辄上百人!这样的数字不要说是西方,就是在人权艰难发展到今天的中国,也是触目惊心,极不和谐的!
难道真是整改出了错?
近来有文章委婉地表达了这个意思:随着整改的深入,一些非法煤矿被取缔,于是导致了煤炭价格的上涨,随着价格的上涨,一些煤矿业主在利益的驱动下不顾安全超负荷生产,最后导致了事故的发生。
也有文章从社会拖欠工资这个大环境出发,认为由于煤炭行业是一个工资能及时兑现的行业,这样就导致了大量农民工拥到这个行业中去,从而形成了煤矿能用廉价的劳力进行超负荷生产的大前提。
也有文章认为中国煤矿事故之所以这样多是因为地方保护主义的原因。地方为了政绩,为了GDP,为了失业率而对煤矿的整改不到位,有时甚至还起到了保护的作用。
还有文章认为是中国煤炭行业的设备落后,从业人员的培训没有跟上来,用早已过迟了的技术进行开采,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
这些看法当然都有一定的道理,但却都不是中国煤矿事故的根本,而只是表象,是一些理论上的“宏观意见”。
中国煤矿事故的死亡率是美国的100倍,是死亡率很高的南非的30倍,每产100万吨煤就要死3个人的最根本原因是:官煤勾结!
二 整改几年,非法煤矿依然存在
湖南娄底,是湖南省有名的煤炭生产基地。在全国来说未必有名,但却因为娄底前市委书记蔡力峰的“反官煤勾结”而有了名。他在视察了当地的煤矿后沉痛地指出:“官煤勾结已经成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于是他在2004年进行了反官煤勾结风暴:处理了相当一批与地方煤矿相互勾结进行违规生产的煤炭行业干部。
但他显然忽视了一点,与地方煤矿勾结的不仅是煤炭行业的干部,更主要的还是一些政府官员!正是因为他们的幕后存在,才真正导致了煤炭行业的无绪化与整改的形式化。
因此在这里首先要排除的就是“GDP政绩”说。
为了让煤矿的整改到位,娄底实行的是“一把手下课制”。即只要在谁的辖区内出了事,一把手就要“下课”。涟源市枫坪镇的党委书记刘建军可能就是第一个下课的一把手。该镇枫树煤矿在此期间发生了死8人的重大事故,于是,该镇的书记与镇长同时“下了课”。政绩本是为自己捞官的资本,一旦当它所冒的风险还要大于资本时,这种说法显然就不攻自破了。
但还有一种东西可以让官僚们冒险,那就是直接的经济利益。在那个一把手下了课的镇里,至今仍有一家非法煤矿存在着,并且曾一度合法化了。而它的背后是什么就可想而知了。
这家煤矿的生存法则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以“隐蔽的干股”形式让一些官员能坐地分红,说得更直接一点就是每年都按收益“进贡”。那些官员们要做的就是顶住各种“整改”。因为这直接关系到自己的经济利益,于是官员们就自然会千方百计地想让它生存下去,不仅如此,当进贡的官员多了的时候,相对的红利就少了,他们甚至还会“怪罪”或“怀疑”下去,于是,煤矿的业主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增产!
更富戏剧性的是2002年,在各方面的串通下,他们竟然将与它相隔不到500另一合法煤矿——涟源市石马山镇大垅煤矿的一切手续盗做己用,而大垅煤矿却成了振兴煤矿的一个副井!虽然最后大垅煤矿的矿主及时发现了这一现象,在付诸官司的情况下又更改了过来,但这些戏剧性的东西却深刻地说明了我们想探究的许多问题,即:正是因为干股的参与和生产的无绪竞争导致煤矿无法医治的超能力生产!
由此,我们有理由提出这样的质疑:在整改进行了几年的今天,我国到底还存在多少非法煤矿?它们是怎样得以生存的?
事实是相当明显的,当一个地方存在着非法煤矿的时候,对资源的开采就不可能做到有绪化,而只能是抢到了手里的就是自己的!而当煤炭行业处于无绪状态时,所有的整改其实只是在做一种社会的无用功罢了。
三深层矛盾:社会群力与官煤勾结的对立
由于官煤的勾结给当地农民带来了利益的损害,这就导致了社会矛盾的出现,而这种矛盾就是隐藏在煤矿行业中的重磅炸弹。
在这里,我们首先要排除的就是“地方政府为了低失业率而采取了保护政策”。
湖南省涟源市枫坪镇土罗星煤矿本是一家有一定规模的乡镇企业,九十年代实行了不彻底的承包,由于是不彻底的,这就形成了许多违规现象,有时至少还有一些违法现象。正是因为这一点,一些官商就勾结起来以此为要胁让以前的承包人不再承包,于是就出现了一个重新承包问题。
由于该矿不仅占用了较多家田,更为主要的是它是当地村民的主要经济来源,于是当地人就联合起来承包,以让他们的经济能够持续。
幕后的官商采取了几步措施来剥夺村民的承包权。
首先他们提出了承包人必须有矿长资格证。当地有资格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以前的承包人,由于受到了威胁,他不可能再承包。还有一个是一个在外矿的人。于是他们又提出另外一个条件,即承包人的年龄不能超过六十岁,而另一个人的年龄正好六十岁。在排除了这两个人之后,当地就没有“符合条件”的人了。
但当地村民不愿就此放弃,他们从外地请来了一个符合要求的人,以他的名义申请了承包投标。
按煤矿所有权拥有者枫坪镇的要求,只有在规定的时期即2003年12月26日之前将保证金200万元以现金的形式交竞标小组才有资格参与竞标,本来当地政府的本意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当地村民是无法筹集到这么一大笔资金的,但令他们没有想到的却是村民们交了钱,而和当地镇府有幕后交易的人却没有交钱。
戏剧性的事出现了,几天之后,村民们落标了。理由是中标方早在几天前就以
银行
转帐的形式将钱打了过来。
村民们不服,要求就此事展开法律调查。
最后调查的结果是他们的确没有交钱。
但此时他们来了一个让村民们意想不到的动作,即用200万现金的形式将村民们从外地请来的人的“股份”收购。这样村民们就再次失去了“符合资格的人”。
于是当地村民以暴力的方式进行了反抗,即阻止煤矿的生产。
就在阻止煤矿生产的当天,涟源市公安局出动了几百警察,强行拘役了十几个人,有力地“威慑”了“闹事村民”。事后有人到公安局讨要有关拘役的证件,但公安局的一位负责人却轻描淡写地说那些证件都做垃圾扔了!
于是,当地村民和煤矿的生产者们就形成了尖锐的对立。他们拒绝再为煤矿做事。当地本来有十多辆运输车,它们是当地经济的动力,现在一辆都没有了,司机们都南下广州。田地也大面积荒芜。
更为严重的是由于这种矛盾的出现,煤矿的承包者不得不从外省找来了民工进行生产。由于当地的地质结构相当的复杂,这为陌生的采煤者带来了极大的安全隐患。
也正是由于这种矛盾的出现,社会矛盾出现了尖锐的对立,我们并不排除当地的村民在无奈之下是否会做出更无奈的选择,因为我们的国人从来就不乏这样的选择,那样才是煤矿安全生产真正的“重磅炸弹”。
于是,在这里,我们又要排除“人员的培训没跟上”与“落后的技术”这一说法了,这里隐藏的是深层次的社会问题。我们调查发现,为了追求高利润,有些企业会置熟练工不用而找一些相对廉价的生疏工。
四 整改:社会无用功
2005年5月,湖南省冷水江市资江煤矿发生重大的矿难,当时在井下作业的有230多人,在有关部门的全力抢救之下,最终大部分人都安全脱险,但仍死亡二十多人。
令人费解的是这个煤矿在一个星期之前就接到了国家煤炭安全生产部门的停产整改通知,但为什么它没有停产反而在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开采?
我们仅仅将思维停留在业主的利润追求上是不够的。
随便找一张报纸,我们都能感觉到有关方面对煤炭行业的整改决心和力量。做为一个企业主,如果没有特别的背景,他是无法来抗拒的。但是如果这种抗拒来自行政部门本身,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资江煤矿是直属娄底市的市属大型煤矿,它于2005年3月进行了整体拍卖,对拍卖背景进行追究也许能给我们不少的启示。
按矿里的工人反映,这个煤矿价值上亿元,但在拍卖时却低得难以想象,当初进行竞卖时还有四家公司,底价为八千八百万元,每次的叫价为八百万元,但最后却只到场有一家公司,这样,这个价值几亿元的企业就只以底价八千多万元就成交了。
工人们主要就职工工资、福利、工作等进行了罢工与抗争,有罢工传统的工人们列举的事实都是眼睛能看得见的:企业占地八百多亩,有一条价值五千多万元的专用铁路,有大小上百栋房子,有价值几千万元的设备,有已经探明的五百多万吨可开采煤,可不用再探煤生产二十多年……
但这些数字都没有阻止这一已成为了历史的产权与经营权的转让。当地政府对工人们的这一行为不是以疏导为主,而是以堵为主。到目前为止仍有闹事工人被关,据说还要移交到检察部门,于是,他们在所谓的“大有来头的人”的承包人面前低下了头。于是,我们就不难明白,为什么煤炭部门的整改通知不能生效了,为什么在一个明知有安全隐患的矿井里竟同时还有二百多人下井!我们还不难明白,在一个工人失去了积极性的煤矿里,它将包含着多少的安全隐患了。
我们的答案非常明确,那就是:在官煤勾结的煤炭行业,所谓的整改只不过是社会在做无用功罢了。它导致的直接后果只能是煤炭资源的特权化而不是人的生命安全的保证化!
五 黑洞:到底有多少生命被吞噬
其实,煤矿的安全是一个老问题,它并不是随着近几年的整改而出现的。之所以说越整改问题越多,是因为随着对人权问题的深入与舆论的关注,煤矿工人的生命已经不象以前那样被轻易遮蔽罢了。
据官方统计的数字,去年我国煤炭事故导致6000多人死亡,占全球这一行业死亡人数的80﹪,但就在舆论这样高强度的关注下,一些中小煤矿仍有欺瞒的现象。
2004年6月,湖南省涟源市石马山镇一小煤矿发生瓦斯爆炸事故,三名工人被埋,事发时业主不是上报抢救,而是偷偷地从贵州将死者的家属找来,在任何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私了。就在事发的当时,有人向当地的市长办公室做了反映,还向省里有关部门做了反映,但它们都没有做出相应的反映。而只是官僚式地做了电话调查。最后的结果是在经几经曲折后做了死亡二人的上报,而其中一人连尸体都没有被找出来,永远地埋在了煤洞中。
业内人士一看就明白,死亡二人和死亡三人的差别是巨大的。
更让我们吃惊的是山西宁武矿难瞒报事故。
2005年7月2日,山西宁武贾家堡煤矿发生爆炸事故,救护队成员入井初步侦查后向抢险指挥部汇报共有十九人遇难。
但事故的真相却是死亡了36人,在事故发生时,矿主将另外17具尸体转移到了数百公里外的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和丰镇市!
无独有偶,今年山西左云煤矿的被困人数也随着李毅中的到来由五人而上升到五十六人!
在如此强调煤矿安全生产,并加大了监督力度的今天,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我们就有理由对越整改越出事故发出疑问了,那就是在以前,不知有多少事故被隐瞒了下去!
因此我们还是有理由再质问,到底有多少生命被这样的煤矿黑洞吞噬?